物业真的是一本万利的生意吗?

中国的预售商品房制度导致房屋是一种期货,人们不是基于房屋本身,而是上涨预期刺激了购买。

假若业主真的是投资人,他怎么可能放心地将他们的最大宗资产交给保安员去管理?

故而,和其它所有行业正好相反,物业管理行业缺人,但不缺人才,放眼望去,尽管独当一面的人(古代所谓“见危致命,使于四方,不辱使命”的“士”)难找,余勇可贾的物业人却比比皆是,一种是“有点儿想法”的人,另一种是“问心无愧”的人,第一种,他的口头禅是“物业管理没点儿副业就没法活”,可以说是看穿了我们所处的行业没什么技术含量,就一个劲做业余职业的那类人;另一种,则是安分守己小心翼翼的人,认为自己所付出那末多,而回报总都是那么一丁点,他为了确保自己人力资源的价值,必须保证工作的“慢动作”和劳动的“闲置”,这类旷男怨女无可奈何又无处可逃,既然人才郁郁不得志,他只能理所当然地“混”

但是,这两种人都不如物业管理中的第三种人令人赞叹,尽管在《物业管理条例》和《物权法》都越来越完善的同时,就越逐步形成了这样一种结果:法律的统治意味着人们不再需要为了交易而必须建立起互相信任的关系,“好”和“坏”已经不再重要,优先考虑的是取得最好的价格。业主面对着两种价格:一种是房价,一种是物业费。第三种人就是在这两种价格当中发现机会的人。

政府部门在控制房价的能力上越是光打雷不下雨,在形成物业管理费的定价机制当中倒是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只规定上限不规定下限的结果,就是物业管理在单个项目上呈现出蛋糕越来越小的局面,这会使传统的、审慎的物业管理者感到惊恐,但对于那些愿意一头扎入的弄潮儿而言,物业管理存在着丰厚的获利机会

这种获利机会就在于责任的“互换”,由于业主对物业费的无知和抗拒,如果能够说服开发商利用房价的极小一部分给予物业管理,那么物业管理不仅可以低价维持,甚至开发商多支出的成本还可以从房屋的定价上涨中找回来,这其实是一种“无风险套利”,我们需要按照第三种人设计的游戏规则来进行工作,前两种人的青春和年华就这样被第三种人“买断”,他们在自己的专业上不能做太多,以免发生误会,正所谓“细节决定成败”,看似不经意的物业管理可能呈现出巨大的杠杆效应——用很少的资本控制大量的资产,由于物业管理本身几乎不需要任何资本投入,它已使大量的投机者加入这样的交易,然后能通过“拆借”来履行他们的义务,有些出售“品牌”的公司几乎正是这样做的。

这些行为也许仍是仁慈的,更恐怖的在于,将没有傻瓜会承担社区物业管理失败的责任,所以,房价波动的进程,不单是通货膨胀的自然结果,在另一重意义上,它是利益集团对着普通住房投资者(业主)的“逼仓”,市场已经不得不向他们所需要的方向移动,这意味着物业管理市场几乎呈现出了某种“繁荣”,而业主注定要受到市场大起大落的损害

完善的市场模型会驱逐效率较低的人,把资源从他们手中转向高效率的管理者,这种情况每天都在持续,因为后者能够盈利而前者亏损,但是独物业行业不尽其然,沿袭至今的物业管理招标投,睁只眼闭只眼的物业管理费定价,还譬如半推半就的“服务”和装模作样的“管理”。所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物业管理人的流动性和物业行业本身的顽固不化相形益著,物业管理者貌似是作出决策,实际上更大规模的决策是由他的上级公司作出的,在出现错误的时候已经不可能明确应当由谁来承担责任,因为他们所关心的评价标准都与社区本身的利益无关。

中国的住宅体系至今仍是一个不成熟、不规范的市场:资本主义的罪恶在于它的丛林法则,对弱者无限制地掠夺;计划经济的恐怖则是决策者规避了一切承担后果的责任,寻租者的无风险套利诱发出大量无效率的行为,物业管理可能同时存在着两者的交叉暗影

我们经常奢谈创优和认证,但我们可以考虑这样一个问题:什么是物业管理者成功与否的标准?它又如何加以检测?就这个问题,我们首先需要探究的就是这个物业管理者是否成功地保持了交由他管理的那些资产的原有价值。这时大家也许会认为既然房价都上涨了,物业管理的应尽职责应当是问心无愧的,但是我们反过来看,房价上涨的受益者是那些行将离开这个社区的卖房人,生活在现代社区当中的人们,他们是否真的比以前的单位住宅要愉快许多呢?而房价上涨有多少贡献是由物业管理者所提供?其中又有多少烦恼是由不称职的物业管理者所引起?继续讨论刚才的话题,我们怎样才能在短时间内判定一个正在发展当中的社区其物业管理是成功还是失败呢?这个市场上,我们仍然看到一些坚守着物业管理原教旨主义的企业,尽管这些公司实际推动了革命的发生,但是他们之间的竞争引起价格走低,从而使消费者,而非这些公司本身获益更多。况且,现在仍然是一个劣币驱逐良币的“柠檬市场”

现状始终不成为理由,奥斯卡·王尔德写道:“经验是完全不具有道德价值的。它只是人类为他们的错误所取的名字。它的真正意义不过是:未来将要重复过去,对我们曾经勉强犯下的罪恶,我们将欣然重犯。”如果有人问今天的物业管理保安员:年轻人,如果你那么聪明和能干的话,那么你为什么并不富有?可能未来三年内他将在奔往物业管理总经理办公室的途中一路大笑,以作回答。按照通常的理解,谁付出谁受益,或者说谁创造价值,谁享受收益,但是,作为极端的另一种情形,则是开发商的销售享受巨额收益,而一线的物业管理者承揽了诸多莫名奇妙的痛苦。

正如谢国忠所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有些看上去像免费午餐的东西,长期看代价往往是巨大的。——这正是今天业主的处境。

诚然,当下的公众舆论和五年前相比,大众对物业管理明显宽容和理解了许多,有人说中国建筑物的寿命平均只有三十年,这种情况无怪乎业主们毋须选择真正值得托付的物业企业,因为就物业的金融价值而言,拆迁的加速使无形损耗远大于有形损耗,我们几乎是把住宅当作易耗品来消费的,看看资料柜里沉睡的那些文件和表格吧!认真的物业管理也许真是一种无聊和浪费。无论对物业管理的“金融杠杆”问题是否形成定论,我们都无法规避一个事实:

的确存在着非常严重的障碍使人们难以发现真正的价值,嚣狂的通货膨胀和房价上升时刻破坏着人们的努力与耐心,这些障碍,表面上看是那些既得利益者作梗,但是真正危险的仍是人们的思想,并不是某个群体、某个人,当思想改变之后,既得利益群体将被轻松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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